九问张艺谋导演奥运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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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06年4月28日 访问：1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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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6日，张艺谋从北京奥组委主席刘淇的手中接过了2008年奥运会开闭幕式总导演的聘书。未来的845天，他将和大名鼎鼎的斯皮尔伯格，副总导演陈维亚、张继钢等八人文化艺术小组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奥运攻坚战。万众瞩目的同时，一个关于“奥运典礼会被整成啥样”的巨大悬念亦轰然在每个观众的心中升起。
怀揣这万众同心的巨大悬念，记者日前独家采访了副总导演张继钢、“福娃之父”韩美林、张艺谋亲密搭档张伟平等数十位娱乐文化体育界的大牌专家，大家们各抒己见，对以张艺谋为标签的奥运典礼未雨绸缪，先张氏创作之忧而忧，将万众悬念和巨大疑问一并释放。
一问张艺谋惟一的软肋
晚上十点三十分，记者接通总政歌舞团团长张继钢家的电话，自打4月16日，北京奥组委宣布了任命，张继钢就被北京的媒体来了个采访轰炸。“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导演组已经开始工作了，我、张艺谋、陈维亚，我们在一起已经连续开过十几次会议了，都是从晚上八点半一直开到凌晨三点或者到四点钟。”
张继钢的嗓子明显地沙哑，有时候猛烈咳嗽。“五月下旬，我要带《燃烧的舞步》来上海大剧院演出。到时候，上海的媒体肯定又要轰一场。采访太多了，我就是被这事累的，都快要影响我在总政歌舞团的正常工作了。”张继钢透露，三人目前主要讨论的是整个开闭幕式的主题，贯穿始终的主线。“到后阶段我们肯定有所分工，但目前没有。”
张艺谋的亲密搭档张伟平在电话里很轻松，第一次没有以发言人的身份出现。作为张艺谋好朋友，他分析道：“导这个，和张艺谋做导演太不一样了。做导演，全片场他一人说了算。这个就不是，更多的是团队合作、集体智慧。”
张伟平觉得，这个是张艺谋唯一的软肋。“他早就意识到，在大型开闭幕式这样的活动中，他一定得靠集体的智慧。他去雅典闭幕式的时候就想到了，所以文化顾问里有雅典闭幕式的策划者，后来北京奥组委又找了悉尼奥运会的策划。”
张伟平说，虽然张艺谋的职务叫总导演，但是，这个“总”并不是最后说了算的意思。“这个事情上，他是全面把握，集思广益，最后谁好谁说了算，大家的主意。用张艺谋自己的话说就是‘统筹’。”
张伟平又强调：“张导不是武断的导演，和他的合作经验告诉我，他会很乐意接受旁人的建议和意见，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再创作。”
二问中国元素被简单符号化
雅典奥运开幕式成为经典，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有“众神狂欢”这样贯穿始终的主题。中国靠什么主题才能把各种符号、象征有机地整合起来，使人不会觉得杂乱无章，征服国人、震撼世界？
在雅典闭幕八分钟演出中，张艺谋的意图很明显，中国民族元素。
张伟平认为张艺谋之所以能够入选，原因就在于“张艺谋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导演，他拍了以《英雄》为代表的众多展现中华民族文化的电影。他了解中国，知道该把什么展现给世人看。他的方案我大概了解一点，是关于文化、体育等各方面的一个详备的计划，是针对全球展示民族文化的。”
然而，张艺谋电影中的中国元素因为过于鲜明简单符号化而遭到质疑。一直炮轰娱乐圈的宋祖德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张艺谋必定又会随便盗取一些他自己也不求甚解的‘中国元素’，什么大红灯笼、京剧脸谱之类，然后配上他最擅长的花花绿绿的色彩，除了这三板斧，张艺谋还能会什么呢？”
“找他来表现中国人的精神，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宋祖德很担心，张艺谋到时又鼓捣出一些四不像的什么“民俗”，“什么万人大吃百家宴之类的破玩艺来侮辱中国人的智慧，总而言之，内容空洞、精神空虚，那咱中国人岂不觉得找名导来做开幕式未必是好事。”
张继钢接受采访时虽然因为签署了保密协定而不愿意具体表述，但他告诉记者：“中华民族有五千年的文化积淀，怎么从里面找到属于我们民族的精髓。我们可以想到的四大发明，龙的传人，但怎么表达呢？表达的形式方法，这是对一个艺术家的考验，或者说是全部考验。”概括而言，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聂伟觉得现在在导演组手里的东西太多，应该做减法。“我们把拍脑袋就可以想到的中国元素一样样减去，京剧、旗袍、锣鼓、兵马俑，看减到最后剩下什么，也许就是那个值得等待的惊喜。像《情癫大圣》片中的水墨画士兵的打斗就很让人有一种猜不到的惊喜。”
三问傍斯皮尔伯格大款
在豪华的八人文化艺术顾问简介中，外国人占了三个名额。如果说法国人伊文思·潘平和澳大利亚人彼得·伯奇因为曾经有过指导奥运会开闭幕式经验而纳入名单，那斯蒂文·斯皮尔伯格是来干嘛的？
斯皮尔伯格和老谋子是多年的好朋友，张艺谋去美国探过《世界大战》的班，早在两年前张艺谋就已和他就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的创意方案进行交流。在任命典礼会后，斯皮尔伯格说：“我和张讨论了很久，我们确实有一个构想，不过，现在我可不能说。”
对张艺谋现在公布的艺术顾问名单，文化评论家顾晓鸣总结为两个“媚”：媚洋、媚权威。而其中“媚洋”又非常突出。他觉得把斯皮尔伯格找来做中国奥运开闭幕式的顾问说白了就是一种“傍大款”的行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斯皮尔伯格成名于电影，而电影的经验并不能代表他就能搞大型活动的策划。而且斯皮尔伯格是个西方人，或者说一个“很美国”的人，对于一台要体现中国文化的活动，他最多只能做个旁观者。著名音乐人宋柯说，常有这样的坏习惯，男人做事在意老婆怎么想，娱乐圈的在意媒体怎么想，现在又太在意外国人怎么想。于是就想着什么把什么都弄来，就怕缺了什么。实际上，这个开幕式，外国人中国人加在一起，能够有六成人满意，就谢天谢地了。总有人会不喜欢的。
但，斯皮尔伯格已经成为很好的招牌。从目前已经公开的包括英国《竞报》、美国CBS新闻网在内的国外媒体，几乎所有关于2008奥运会开闭幕式的新闻，都将斯皮尔伯格和张艺谋同时列在标题里，甚至有境外媒体将报道取名为《斯皮尔伯格将执导2008中国奥运开幕式？》。一方面，作为代表世界电影主流文化的斯皮尔伯格能够给导演提些建议，西方观众到底喜欢怎样的东西；另一方面，斯皮尔伯格的加盟也成功吸引了美国、英国等各国娱乐媒体的眼球，“东西方两位著名的导演合作，将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也有媒体猜测，在拍摄了与1972年奥运会惨案有关的《慕尼黑》影片后，斯皮尔伯格的这次加盟是否有他自己特别的考虑。
四问摈弃新锐人才
顾晓鸣所说的"媚权威"，是指请来北大季羡林老先生等文化名人，其实是要扛人家在理论界的牌子。季老的学术确实是如今国内的第一块牌子，问题是奥运是个感性的体育节日，要的是"大众狂欢、气运生动"的感觉。在理论上的权威并不代表就能擦出感性的火花。
顾晓鸣觉得张艺谋的顾问团队缺少"新锐"--缺少处于18到38岁这样正才华横溢年纪的人。"哪个时代最杰出的作品，都出自当时这个年龄的人之手。比如20年前的老谋子，就是那个时代的'一条好汉'。可如今，张艺谋已经成为当时的第四代。"
顾晓鸣建议，可以搞两套人马A、B方案。另一套人马可以请国内现在刚刚冒尖或正在冒尖的一些新锐人士加入，然后和老谋子的方案互相补充，取长补短。甚至像姚明、刘翔等体育明星都可以加入，毕竟这是体育的盛事，不是个艺术活动。
顾晓鸣告诫老谋子，千万不要犯"战略上的错误"。那就是"忘记了奥运其实是个年轻人的盛会"，一定要有年轻人的参与。
恶搞新锐胡戈一听说这事直摇头，生性寡言少语的他连珠炮似地说："我不合适，我干不了那个。但张艺谋也搞不好。这要让搞舞台艺术的人来干，他是搞电影的，干不好。"记者又问，那上次的"八分钟"，老谋子不是也照样搞了，胡戈表示"别提那个了。"
话虽如此，记者打了一圈儿体育界曾经参加过奥运会的运动员，孙雯、朱启南都知道，但也没什么好评论的。沈坚强更是哈哈大笑说："张艺谋导不好八分钟，但还是要对他有信心吧。"
五问韩美林为何三拒
接通2008年奥运会"福娃"主要设计者韩美林先生的电话，本想让他谈谈对2008年奥运会开幕闭幕仪式的看法，谁知电话那头的他竟然叹气道："这事我还真不想说，张艺谋已经三次来找我合作，但都被我拒绝了。"为何"福娃之父"竟然会拒张艺谋的2008年奥运会的合作要求？这听来真有点玄乎。
记者细问之下，得知原来韩美林在创作福娃的过程中，已经对奥组委的某些人员失望透顶，"他们完全不懂艺术，但又不允许创作者有自由创作的空间，这是很无奈的事。"
韩美林说，创作本身是愉快的，但因为这些横加的干预，让合作变得非常不愉快。那一次的经历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当初福娃的设计，本来奥组委的人也有自己的方案，我们的计划完全被他们否决了，后来我们偷偷的设计，设计完了，他们一看，觉得还挺可爱，这才用了我们的。也就是说，作为搞艺术的我们来说，完全是没有自己的设计空间的，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但他们本身并不是搞艺术的，并不懂这些。"
也正因为这样，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插手2008年奥运会的开幕闭幕仪式，"我和张艺谋都不是需要靠奥运会来自我宣传的人，做这事纯粹是因为热爱国家，热爱这工作。现在张艺谋也觉得头痛，但也没办法，接都接了，也不能后悔，只好咬着牙、闭着眼去干。"
六问隐藏个人风格
张艺谋的电影因其强烈的个人风格而被津津乐道。但他说，"我这次不考虑自己的个人风格、特点，以大局为重。"
上大影视学院教授聂伟的第一直觉是"张艺谋执导水到渠成，他是中国的导演中，对奥运最熟悉的，参与奥运最多的。张艺谋的个人风格的存在多少与最后这台盛会成功成反比。他应该非常清楚这点。"
北京音乐大鳄太合麦田老总宋柯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我从一个文化经营者的角度去看。
奥组委选择张艺谋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看中了他的在世界范围的号召力，以及张艺谋在各个领域对资源的集聚能力。"
作曲家屠巴海则回忆《印象·刘三姐》，"这都不能算是艺术作品，只能说是一个旅游产品。"张艺谋拍过润滑油、汽车、啤酒、葡萄酒、洗发水、手机……各类广告，门类齐全。申奥、申博宣传片，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广告片。
换言之，奥运会开幕式需要一个压得住演员、罩得住媒体、喊得动洋人，深谙奥委会从上到下操作方式、管理理念的人，而这个人本身的艺术风格是可以被第二考虑的。他首先是作为一个管理者存在，其次才是作为艺术家存在。有两个副手，五个团体，十三个备选方案，几十位顾问专家，几百位工作人员，上千位演职人员。
《梁祝》曲作者陈钢提醒张艺谋得注意这样一个大团队的效率："中国的很多东西都不是艺术家本身能够决定的，有时候听了各种不同的意见，反而变得特色不是那么鲜明了，就会变得中庸，中庸不是不好，只是不会给人太多惊喜。"
七问喜高科技弃团体操
上影导演江海洋认为，中国文化主题的把握对于张艺谋来说不是问题。但对电影导演而言，大型的组合排列是个陌生的课题。"导演也会在拍摄战争等场面时用到成百上千的演员，但那只是一定模式的变化。比如冲锋、后退。但团体操就可能不是这样，这么多人的走位、整体效果、形状变换，对张艺谋而言是挑战。"
早在雅典闭幕式上，张艺谋就曾经对媒体表示，从雅典奥运会的开幕式中他得到的启示是：大型开幕式或闭幕式上的"人海战术"应该有所改变。可能他自己意识到，这不是一项轻松的活儿，不像电影道具背景好安排。
但是，张艺谋奥运团队的制作总监路健康却表示团体操是不可或缺的。他就以往的经验说："国内由于活动繁多，大家看习惯了，感觉像是缺乏新意。其实，我们搞的每一次大型活动开闭幕式都吸引了很多国际大导演前来观看。比如广场表演，往往被认为是过了时的'人海战术'。其实这一点国外也想搞，但有的没条件（指人员和训练），有的甚至不敢想。国外同行尤其羡慕我们大型广场表演整齐划一的特点，称其有震撼力和吸引力，视觉效果也突出在色彩运用方面，仅是服装一项，就让老外赞不绝口。"
比起团体操，老谋子显然更喜欢高科技声光电的运用。从"印象·刘三姐"和"印象·西湖"，老谋子就邀请了顶级的制作公司帮他制作三维水幕，立方体雨雾，激光效果等一系列借助大量高科技而营造的气氛。
八问仍用谭盾和《茉莉花》
张艺谋用《茉莉花》旋律的次数，与他参与奥运活动的次数，是一样的。最初大家肯定了他的创意，但老是用，就让人有捉襟见肘之嫌。再加上八分钟变八个钟头，音乐势必要新创作。
张艺谋还继续会用谭盾吗？
今年年底，由谭盾作曲兼指挥、张艺谋执导的歌剧《秦始皇》即将在纽约上演，谭盾是一个很具有国际标签的音乐作家，他也有西方人认可的音乐奖背景。张艺谋曾多次表达了对谭盾音乐的首肯。
对此，张继钢表示，"大部分我会找作曲家全新创作，因为音乐分很多种，有的适合独舞、有的适合群舞、有的适合情绪型舞蹈，大不一样。"看来音乐到底由谁来写，不排除成立一个专门的音乐小组。
此外，屠巴海觉得，中国奥运会开幕式的音乐包括主题曲应该在世界范围内征集，主题曲不仅要有中文歌词，英文歌词不能简单翻译，也要非常优美贴切主题。旋律要琅琅上口，但也不能过于肤浅。
张艺谋在最近的电影中邀请周杰伦为他写歌唱主题曲，是否对主题歌的候选者有一个预计。屠巴海对主题歌演唱者人选表示担忧，"刘欢无论从艺术水准还是文化修养上都够格，但是他毕竟年纪大了，声音不如以前高亢润滑了。孙楠老是唱不到位。韩红演出接得太多，听得出声带疲劳，应该要噤声，王菲和周杰伦都可以来唱宣传歌曲，但是他们的受众还是一部分人，比如我们老头子就不喜欢。"
九问对体育的理解太肤浅
《文汇报》资深体育记者马申曾经多次采访奥运会开闭幕式，他总结"奥运会是体育精神和传统文化的结合，我觉得张艺谋对体育文化和体育教育的理解只停留在电影的层面上。"
马申肯定了张艺谋在电影作品上的成就，"但我觉得那个申奥的短片，说实话，从专业的角度上，我是觉得有些失望的。"马申觉得"奥运会开闭幕并不是一个电影导演所能控制好的，一个优秀的电影导演并不意味着会是一个优秀的奥运会开幕式导演。但你要我说有谁比他更合适，我确实也说不上来，我只能说这是无人可选的。"
这种对张艺谋体育精神的质疑也成为非常普遍的声音。多次采访奥运会的原《新民晚报》资深记者徐世平说："申奥短片也看了，我也认为不怎么样。体育的节目找他来做，说实话，我并不看好。"
著名音乐人宋柯接受采访时反倒是站在体育爱好者的角度，他认为"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必须在奥运会的开闭幕式上体现出来。"好比米卢当年带中国队进入世界杯没打出成绩，但是他把'快乐足球'的概念带给所有人。体育精神本来就应该是快乐的。对于张艺谋来说，他最需要克服的就是心态的问题，他能力不差，但如果压力过分大就会做不好，不要搞得很沉重，搞得除了责任感就什么都不顾了。我在国外待了很多年，觉得这是一次展现我们中国人自信的好机会，改变以往灰灰的旧旧的，虽然礼貌但略有自卑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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