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阅读(北大未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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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05年12月9日 访问:1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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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ityroom (对,就是这样), 信区: Story
标 题: 夜里的阅读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5年11月18日13:29:51 星期五) , 站内信件
昨天夜里给阿黄发短信,说最近得了夜晚恐惧症,灯光一熄,身体里面就有个开关被
打开了,稀奇古怪的想法源源不断地涌流出来,无法安神,无法坦然地睡去。
把应急灯拿到床上,看书。
看江南所构画的九州,那么大气磅礴。他的写作功力真好啊,还记得《猎风》里所描
绘的捕捉大风的惊人场面,一口气读下来,真是身临其境的感觉。我敢说,国内那些所谓
的写作大家,很少有人能把场景如此完整而生动的展现出来。可是,若单单只是这样,我
也不会在越深越寒的夜里,撑一盏阴冷的灯,看他的文字。他笔下却自有一股轻凛的忧伤
与苍凉,这才是最让我欲罢不能的原因吧。
在冬天,我们要学会吃几个凉果子,看几篇如初雪翩然的文章。那文字里面泛出的温
暖,带着微微的古黄和年少的笑意。铺一条通向过往时光的羊肠小路,走过,爱过,回忆
过,才在转身的最后一刻,恍然发现,那个自己,那个留在巷口迟迟不愿归去的自己,那
个看着青涩的恋人泪流满面的自己,那个懵懂的尚未参透宿命玄机的自己,面对未来无数
交错纵横的岔路和航道,其实是没有选择的。
我们总是误以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却不料轻轻的一个挥手,就把一切离别和重逢
改变了。
殊途同归。也许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最后,也是最好的安慰。
冬的葬礼,越来越隆重了,我的心也已经渐渐习惯了冰冷,在这么个寒气逼人的夜晚
,一点点不知轻重的温暖,都会要了我的命。
所以,只能读一些如初雪翩然的文章。感动,想得很多,并不流泪,并不伤筋动骨,
劳心劳力,这样的阅读,是与这个冬天融合在一起的,并不突兀,也就不会伤人。
可是,江南这个人啊,他写吕归尘爱上羽然,他怎么会有如此细腻而真诚的感触。
“许多年之后吕归尘回想他一生中最温软的时光,是在南淮城的街头,他和他心爱的
女孩儿并肩地走,有时候羽然也会拉住他的手,而有的时候,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高
声呼喊让他走快一些。曾经在那些深邃的小巷里,她没来由地歌唱,这时候吕归尘总是以
为他是在做一个很漫长的梦,长到不会再醒来。他们走累了会托着腮坐在那里,看着一辆
又一辆的大车经过。羽然说有一天要坐着这样的大车去远方,吕归尘说那我跟你去,羽然
说那我要坐比你早的一班大车,这样我总是先到,你追着过来,我又跑掉了。”
“‘真傻……’他轻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谁,也许是说自己,也许是说羽然,说那么多隐隐约约的眷恋和表
白你始终都不明白,只是在下午的阳光里雀跃着爬上树去摇晃挂满枣子的树枝。”
在很多时候,我其实不看九州里面庞大的内容的,但是每一期卷首语我都会仔细的读
下去,还是他的文字,带着一点点初冬的风的味道,他说他的阿苏勒和羽然,他说他的姬
野和九州,这是怎样一个梦境和追寻啊,我几乎都不能再深入的想下去,怕使劲一想,就
会对所处的这个现实世界产生深深的怀疑,怀疑这最真实的,才是最错误的,而那文字中
所构筑的世界,才是我们最终要到达的彼岸。我多希望是如此,可是,好害怕,有人正襟
危坐的对我指责,说我那不切实际的浪漫与幻想,只是一种可笑的逃避。
他说:
“依恋这个东西,让人脆弱。”
“我常常想即使英雄人物的心底也会有一个破绽,你敲打他别的地方,坚如金刚,敲
到这里,脆如琉璃。”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论坛里质疑说为什么吕归尘会喜欢羽然,是不是他更应该跟苏玛
在一起。其实喜欢一个人真的是很偶然的事情,没有原因,也未必需要结果。有时候这种
眷恋只是短短的一瞬,而有的时候,它会很长,像是蚕茧里面抽出的丝,无穷无尽。”
“所以没有为什么,吕归尘喜欢羽然了,并且很不幸地漫长地喜欢了一生。我无法解
释清楚这一切,只希望我落笔写他走入枪戟般阳光的背影时,心情可以无限地逼近真实。
”
其实他做到了,不仅仅是他,连隔离那个下午十万八千里远的我,也无限真实的听到
了吕归尘的每一寸心跳。
“吕归尘不敢回答,也不敢回头。他装作没听见掀开帘子出去了。面对外面刀枪剑戟
一般的阳光,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读完了这一些,又会想起那一些。反正在寒气将夜晚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永远没
有尽头一般,于是,尽可以漫无边际的读,和想。有用的,无用的,一直到垂下拿书的手
,沉沉睡去。
在梦里,拼了命的逆着时光的河流跑,唐诗宋词,三皇五帝,也是好日子呀。越往后
退,天空越明,日头越亮,心情越是小桥流水,清风无限。
可不可以不要回去呢。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们是爱着的,而不是爱过的。手牵手看一
场怀旧的老电影,无人的电影院,我们也化作了两株鹅黄柳绿的雕像。
这样真的是好的了。
好吧。不能不走,不能不走啊。一切罪孽不都是因为贪恋么。好吧,再听一首后弦的
歌,就让我醒来,再听他唱:很古老,十六世纪的城墙,让时光,回到爹娘的爹娘,爷爷
和她见面的老地方,有他们路人皆知的桥段。二姑娘,十九岁能说会唱,在村口,每天绣
着翠鸟鸳鸯。爷爷去挑绸缎一尺三丈,哥伦布当年也和他一样。故事慢慢讲,甜蜜地想象
,爱情的电影桥段连场。没弹木吉他,没送玫瑰花,白色恋爱的表达。简单拌着简单,幸
福就是这样。”
唱完了,我醒了。手中还捧着那一卷已经散掉的书页,上面是一些散发着泪香的文字
和符号。
我第一次知道,眼泪原来也是有香味的,就像开了一整个春天的花朵。
可是我惭愧了,想起美国国务卿赖斯说的:“我从不为消遣而读书。”我是惭愧到了
骨子里。
这些有用的,无用的文字哦,几乎都是我用来谋杀时间的工具,我就是那么一个消遣
着的人,连一个大愿望,也不敢再许下。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流星了。
什么时候,我才能如波兰诗人切斯瓦夫•米沃什一般活到芸芸众生之外呢。
他在六十岁那年,写了《礼物》,如果能在六十岁那年,把这一切悲喜经历都当作上
天的礼物,也算是没有白活一场吧。
礼物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我曾是同样的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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