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感动”之一：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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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05年10月17日 访问：13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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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感动”之一：丑女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5年10月17日10:31:08 星期一) , 站内信件
在生命的历程中，有许多人或擦肩而过，或并肩同行。有些人会退出你的生活舞台，
又有些人会加入你的旅程。尽管流年似水，冲刷旧迹，但仍会有一些人，有一些事，在你
的心底驻足，感动永久。也许是来自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也许是源于一些平淡往复的细
节，也许只是心灵一次莫名的触动。
九月下旬，《北大青年》报社推出了“身边的感动”素材征集活动，得到了大家的支
持，投稿很踊跃，共收集稿件４０余篇。在收集这些感动的日子里，编者也时时被各种故
事、各种情绪打动着：师生情、亲情、爱情，它们从身边实实在在的生活中升华出来，感
动着每一个善意灵魂。谨以此奉献于读者，希望一同分享这些欢笑或泪水，在内心深处有
所共鸣。
丑 女
大学时，我曾在一个山区小学实习过，这是我初为人师的一段经历。在我所带的学生
中，丑女是最令我感动的一个。
那个山区很穷，教育也落后得令人难以置信。孩子们没有看过动画片，没有吃过巧克
力，甚至整个班的学生都把“东躲西藏（cáng）”读成“东躲西藏（zàng）”，一问才
知道是老师这样教的。
我被分到了丑女所在的班级，班主任特地好心提醒说：“班里面有一个奇丑无比的女
孩，旷课迟到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你上课的时候不要去理会她，就任她去睡觉、去抠手
抠鼻子好啦。但如果她上课说话或者捣乱，你尽可以拿棍子狠狠打她！”他还说：“这个
丑女很泼皮，怎么打她，从来不哭。”
第一次上课前，我站在讲台上，仔细地巡视了教室里每一张写满淳朴的脸庞和每一双
灌满渴望的眼睛，但并没有发现有哪个女孩特别丑的。我带着一丝纳闷开始讲课。课讲到
大半时，一个迟到的女孩推门进来了。她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师在讲课，还疑心是自己走错
了教室，便慌忙退了出去。班里面响起了哄堂大笑，她才在这笑声中又跑了进来，并在教
室后面的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她没有别人都有的课桌，只有一个乌黑的小
板凳。
丑女的确很丑，头发又卷又黄，眼睛小，鼻子也不迷人，脸出奇得黑，还有一口发黄
的牙。然而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月儿。她蜷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如同一只做错
了事情害怕被主人惩罚的小猫，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我鼻子一酸，把讲台上那把给老
师用的大椅子搬到她的面前，让她当课桌用。哪怕是她趴在上面睡觉，我心里也舒服点。
然而那天的课，她并没有睡觉，更没有捣乱。她自始至终直直地望着我，眸子中似乎多了
几分清澈。
有一天放学时，我对学生们宣布：“如果你已经背会了今天学的课文，你就可以回家
了。我会对认为自己会背了且要回家的同学进行抽查，希望大家不要欺瞒自己和老师。”
丑女怯怯地跨出教室的门，我叫住了她，要她背书给我听。她黑黑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
不敢抬头看我。班里面有人在怪叫：“不会背书还想开溜，丑八怪！”我把丑女拉到了教
室的外面，劈头盖脸地狠狠批了她一顿。她仍旧不敢抬头，许久，才低声说：“老师……
俺爹不在家，俺妈这段时间有病……俺得马上回去煎药、做饭……”我问了问她，才知道
她家离学校很远，要翻过几座山坡，趟过几条河，难怪她时常迟到了。我的怒气一下子全
都无影无踪，相反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每个灵魂的堕落都有其情非得以的理由，但对于老师这个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而言，最
伟大的事情莫过于去尊重和拯救每一个灵魂。美与丑往往为一个人在大千世界里的命运写
下了判决，然而，如果老师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也采用“以貌取人”的原则，这无疑是
教育的悲哀。
我用手抚了抚她那又卷又黄的头发，对她说：“你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老师错怪你
了。以后背书的时候，如果你会背了，就从教室的前门离开；如果不会背，但又不得不赶
快回家时，就从教室的后门离开。记住，这是老师和你之间的约定！去吧，别误了妈妈吃
药的时间。”她没有谢我，只是把一直低着的头向更深处重重地勾了一下，转过身去，便
飞快地跑了。我盯着她的背影呆呆地看：她弯曲的胳膊肘高高地举着，手似乎在脸前不断
地擦着什么。她哭了吗？她的班主任不是说她从来不会哭的吗？
以后背书时，丑女越来越多地从教室的前门走过。偶尔我会叫住她，让她停下背书给我听
。她尽管背得结结巴巴，但到底还是能够背得出的。她的班主任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情。
有天晚上，窗户上落满了月光和树影。我正在灯下批改作业时，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在
空荡荡的校园中响起。“杨老师，开门呀”，是丑女的声音。我打开门，只见丑女涩涩地
站在门外，满头大汗，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她说：“杨老师，山里的蚊子太多，让俺帮你
熏熏吧！”说着，她便进了屋子，把带来的碎木棒和叫不上名的草枝放在地上，用废纸将
它们燃起来。丑女一边摆弄一边说：“每年夏天，俺妈经常这样做的，屋里的蚊子会被熏
得一干二净。”我满怀感激地看着丑女，她正用心地挑动着火苗，时不时地还吹上几口粗
气。她的脸湿漉漉的，既有汗珠，又有被草枝刺鼻的气味呛下的泪珠。
屋里浓烟四起后，我们一同出了屋子，关严房门。如丝一样的浮云揉碎在天空，轻轻
地守护着月亮的梦。我问她长大了想干什么。她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苹果来，一刀一刀
地削着，一边慢悠悠地说：“我长大了的话，也要做一个老师，……一个像杨老师一样好
的老师。”削完后，丑女把苹果往我的手里一塞，“杨老师，我要回家去了。”我刚说要
送她，她却已经跑远了。我低头看手中的苹果，虽然削得豁豁牙牙，却总有一种认真在里
面。
就在那晚，由于临时的变动，我被告知要结束实习，马上赶回原校。第二天一大早，
学生们还没来学校，我已经背着行囊离开了。走时，西边的天际还残存着月亮那张苍白异
常的脸。有很真很沉的感动和遗憾深埋在我的心头，我清楚地知道，这感动有很大的一份
是为丑女，为那个叫月儿的女孩的。
一别已是多年，由于未曾联络，我不知道如今丑女是在念书，抑或早已辍学。几年来
，这段初为人师的经历在我的脑海中早已漫长得恍若隔世，但总是在蓦然间、不经意间，
我会想起丑女，想起那存在于美与丑、付出与感动之间的徘徊、博弈和流转……
（国关03硕 杨元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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